朴素的书卷上,画着两个赤裸男子,一个在上,一个在下。发丝散落,衣衫不整,光是看到图就好像听到了那飘飘欲仙的呻吟。
荒唐!
堂堂皇帝竟然看这种下三滥的东西,说出去谁还敢正眼看你!
宋峭闷着一口气,手指不自觉蜷缩,目不转睛盯着书中这两人。
晏玦正观察他的表情,忽然又笑声,还贴心帮宋峭翻了个页。
这一页与前头趋同,人还是这两个人,只是动作有些不同,按宋峭话来说,就是不敢相信床笫之事竟然还能以如此扭曲的姿势呈现出来?
好家伙,还是个连环画,小黄漫!
这玩意这么早都有了吗?
可宋峭惊讶的不是这个,而是画面中的两个男子。
他知道晏玦有龙阳之好,可是不曾想时过境迁,这人竟会欲求不满到看这些东西。
若唤作从前,他定要将这□□之物烧后再埋了,好好训斥晏玦一顿。
可他不再是太子之师,要么附和,要么装哑。
那骨骼分明的手还放在书上,晏玦一直看着他,问:“如何,将军喜欢吗。”
宋峭咬着后槽牙,明白晏玦这是在耍他。就要想要瞧见他如何面红耳赤,如何兵荒马乱,如何狼狈不堪。
于是他整装待发,像从前那般露出一副完美无瑕的笑容,回他:“若陛下喜欢,臣自然也是喜欢的。”
不知为何晏玦眼睛一亮,问:“看不出来,宋将军喜欢男子。”
一股恶心感油然而生:“不,臣只喜欢女子。”
话音落下晏玦目光忽地暗沉,仔细端详着宋峭的表情。
接着,宋峭又解释:“都说爱屋及乌,臣既然爱君,那也该尊重君主的一切爱好……”
宋峭眯起眼睛,故意使坏:“哪怕陛下是断袖,臣也全力支持。”
可谓是个炸弹在宋峭头顶轰隆一声,打得他措不及防。
他又开始忆往昔,身为宋萧年时,他记得除了正经知识从来没教过晏玦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。甚至担心太子殿下早恋,连男欢女爱之事都没有传授。
如此倒好,不说男欢女爱,竟开始了男欢男爱。
“哦?”晏玦用力将书合上,盯着宋峭眼睛,“朕有些好奇,你要怎么支持我。”
宋峭说:“臣愿意给陛下找男宠……”
“我不喜欢那些人。”晏玦打断他。
宋峭又说:“那臣回头给陛下再找些书……”
“我有很多了,不需要。”
“……”
晏玦也不藏着掖着,恨不得把自己老底一并掀出来。
宋峭有些担心,晏玦这样大方,不会全国人民都知道此人是个断袖了吧!
而且他发觉,晏玦根本没后宫,甚至连个皇后都没有。
莫不是,因为他——?!
宋峭额角冒出冷汗,就快要控制不住表情:“那陛下,想让臣如何。”
以为晏玦能给自己吐个一二三,谁知此人忽地站起身,连不舍得放下的连环画都不要了。
宋峭看着他的背影,有些不解。
良久,他才说:“进来。”
宋峭咯噔一下,有种不好的预感,回:“臣在这跪着就行……”
可晏玦不肯,又说:“让你进来,你便进来。”
宋峭倒吸一口气,看着屋里陈设规整,在他眼里就好像漂浮着腐蚀雾气,只要踏进去一步,出来时骨头渣都别想剩。
可圣令不可违抗,宋峭不乐意小步走着,一直走到晏玦身后。
“坐着。”
宋峭扫视一周,决定不再废话,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他已经准备好晏玦会说出哪些话了,以前世的经验,骚话居多。
可他又有些不悦,宋萧年才死了几年,这就忘了往日恩师,与他人不清不楚。
果然,小孩子的喜欢不能当真,所说的一切全都是放屁!
虽然都是他,可万一……晏玦根本就没注意到呢。
不,他肯定不会注意到。
“听何霄说,你这些天在府中足不出户。可朕听闻,你与那人关系不好,怎地还为他守灵。”
宋峭一听是聊正事的,别提多高兴了:“关系再不好也是家父,更何况,父亲没了还有母亲,臣身为家中独子,自然要扛起重任,不愿看到母亲整日忧心耿耿。”
晏玦坐在他对面:“原是如此,有母亲的感觉,朕的确不懂。”
宋峭被他这么一噎,忙说:“臣有罪。”
晏玦唇角勾起,撑着脑袋问他:“你又何罪之有。”
宋峭回:“臣不知。”
公然在皇帝面前提出有罪而不知者,百年来恐怕只有个宋峭了。
今日分明是要领赏,可话题转来转去越来越偏移。
尤其是晏玦忽地提起那个人,宋峭瞬间提起十二分警惕。
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……二十六。”
“嗯……既如此,想必你听过那人的名字。”
宋峭问:“何人。”
晏玦点着茶杯,意味不明看着他,嘴唇子一碰,就说:“宋萧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