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荷抱着手臂,居高自傲:“公乘羽,你好意思说我,若不是你大哥在前头为你开路,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吗。若说折损兵力,你前些日子打的那场‘漂亮仗’,岂不都要名留青史了。”
江荷此刻被那封信迷了神智,看谁都不顺眼,恨不得把人家老底全部掀出来。
宋峭彻底明白,为何江倾月没有直接把信交给江荷。
宋峭也懒得听这些废话,心中的气也消了一半,只说:“既如此,我等在帐中等候,坐等将军好消息喽——”
话音落下,抬脚就要离开这里,走之前还看了眼公乘羽,阴阳怪气道:“瑾衣,还留着作甚,可别挡着咱们定西煞出人头地的前路了。”
江荷定在原地,怒目圆睁: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宋峭懒洋洋抱着头,回她:“没什么意思,只是我们都是废物,江大将军是豪杰,废物比不过豪杰,自然是要在后头当缩头乌龟的。”
宋峭这番话二人都傻了眼,平时该斗嘴斗嘴,毕竟三人谁也看不惯谁。可到了关键时候却从不掉链子,很少有过如今这种情况。
公乘羽不明所以,以为宋无枫真要置之不理,等着江荷一人建功立业去。
“好——”江荷长喊一声,“你记住今天的话,宋无枫,你就在听泉等着,哪也别去,当你的缩头乌龟!”
说罢,头也不回离开了。
夕阳断肠,残叶落影。
大漠孤烟,尘埃飞扬,是江荷在整军,怕过了今夜,就要起兵。
宋峭却不徐不疾看着晏玦给自己写的这些信,每一封都是让人眼前一黑的程度。
无怪乎公乘羽会是那种表情,这要换作旁人,恐怕再不能正视宋无枫!
定是晏玦□□之物看了太多,故此才写出这种不着调的信件。句句透露着想念,透露着欲望,以及帮助此刻的宋峭回忆过往,一不小心就回忆到东宫那鱼水合欢之夜。
简直龌龊不堪!
可更多的还是晏玦对他的关心,每到最后都要叮嘱一遍:记得休息,记得吃饭,小心歹人……
等到最后一封,字体明显杂乱了些,应是前些天宋峭陷入昏迷,太久没往京城寄信,晏玦倏地着急起来。
“为何还没有回信,是发生了什么,还是生了我的气——可我不记得说错了什么话……那便是遇到了什么事,听泉三军齐聚,人多眼杂,内鬼层出不穷,定要多加小心。若你有空闲,就与我回个信,实在忙碌只写下‘平安’二字也好。想念……”
这封信正经许多,不仅如此猜得也不错,宋峭的确被内鬼所害才成如今这样。
只是看着字体笔锋,最后落笔处竟然有些颤抖,想来是真害怕了。
想到这里,宋峭抬起笔,先行写下“平安”二字,告诉晏玦自己这里一切都好。
可思来想去,又沿着“平安”后面另起一行:
“听泉战事忙碌,偶尔忘记回信,总之我这里一切都好,勿念……”
宋峭不知道写什么,最初本就是报平安才决定要飞鸽传书,可传着传着总觉性质变了许多,更像是夫妻间相隔甚远,思念成疾不得已啃食对方文字解渴。
不妥……
太不妥当,晏玦不稳重,他若还跟着一起可如何是好。
想到这里他撂下笔,看着眼前这封空了大半的纸张陷入沉思,忽地,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。
宋峭当然心虚,忙不迭收起纸张,却还是晚了一步,正好被来此的公乘羽看到。
又是他……
怎么又是这个人,他们之间莫不是有仇……
公乘羽本想与他探讨白日的事,前来一看就发现宋无枫营帐灯火还亮着,想都不想便掀开帘子。
不曾想就瞧见宋无枫面前一沓纸张,脸颊也不小心染了一滴墨水。
他都不用想,就知道此人在做什么。
可他却识趣,不再过问,只是说:“就在刚刚,江荷带兵离开了。”
宋峭藏信的动作做了一半,闻此消息并不惊讶,回他:“离开便离开了,我还以为什么事。”
公乘羽看他都这个时候还在给皇帝写信,恐怕白日里那些话不是气话,他是真的打算放任江荷,任由结果如何也不再理会。
可行军之人不可意气用事,即便知道宋无枫心中可能所想,却还是问他:“若江荷死了,该怎么办。”
宋峭眼底闪过一丝精明,不紧不慢把信纸叠好,回他;“放心,她不会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