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何这样断定。”
宋峭宛然一笑,本以为能说出什么安定人心的话,谁知如此不着调,说:“因为气数未尽,老天不愿让她死。”
公乘羽神情淡然,缓缓朝宋峭走来,正坐在他对面:“战场上刀剑无眼,岂能交给天命。生逢乱世百姓求神拜佛渴望一夕安寝就罢了,若我们也是这个样子,国家迟早要灭。”
宋峭捯饬信封,想着再写一些话。敷衍回他:“我知道。”
公乘羽看他这样不务正业,偏过头,问了心中一直好奇的事:“你为何要给陛下写信。”
“报平安。”宋峭下意识说了出来。
随之才觉不妥,他们之间关系本就暧昧不清,朝中所传也不过“谣言”,他这么一回答,不久下意识承认了他与晏玦之间的关系!
想到这他紧急收回,忙得解释:“不是你想的那样,就是单纯报个平安,顺便说一下听泉局势,嗯对……”
“你不用瞒我,我已经看了信,听泉之事可是半个字都没瞧见。”公乘羽不急不慢戳破他。
宋峭尴尬扭过头,没有心情再多写些文字,干脆装封一会就送回京城。
公乘羽瞧他这般,再三承诺:“你若不想让旁人知道,我不说就是。”
宋峭沉着头:“我与陛下之间本就没什么,你也不必多想。”
“那便是陛下爱慕你,你是如何做到的。”公乘羽眼神一瞟,就瞧见宋无枫不安攥着刀鞘,“我虽常年待在听泉,与陛下却也有过几面之缘。抛开帝王身份不谈,那人实在难以捉摸,一会笑一会恼,谈笑间就能要了他人性命。”
宋峭苦笑,心想公乘羽这形容也是可以的,竟把人说成了精神病。
不过想来,他说得也对,晏玦本就是这种人。
上一秒还在和颜悦色与他讲话,下一秒就能拍案呵斥,前一阵子他也见识过。
“陛下年轻,想来也是一时兴起。”宋峭略有玩味盯着公乘羽,“怎么,你对这个很感兴趣。可惜,别说你了,就连我也很好奇陛下到底在想什么。”
公乘羽眼珠子一转,想到什么又说:“听闻陛下性情不定,嗜血残暴,却从未听说过陛下拈花惹草,多情风流。你可听说过一人,是从前陛下还是太子时,东宫的太傅。”
宋峭耳朵竖起,眼睛一亮,笑说:“嗯,听说过,他怎么了吗。”
“当年宋萧年谋反,被陛下亲手杀死,最终葬在了苍山。直到前些年我还听父亲讲过,晏玦没事便喜欢出宫,不去游山玩水,也不饮酒作乐,只是一人坐在宋萧年墓前,一坐便是一整日。”
宋峭有些诧异:“他还给宋萧年立了墓碑?”
“听闻立了一块无名碑,无人知晓下面埋着是谁。”
宋峭一乐:“那你父亲又如何得知。”
公乘羽回:“家父喜欢游山玩水,一次路过苍山,就看见有一人满身白雪,抱着酒坛,独自躺在宋萧年墓前,诉说思念。”
宋峭闻此并不高兴,甚至下意识反驳:“一次而已,如何断定他次次都来。”
“不能断定,我也只是听家父说起,至于真相如何,恐怕只有陛下知道。”公乘羽没有多余表情,“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,我不清楚。我只是想说,陛下或许是长情之人,不然也不会对往日恩师念念不忘。”
宋峭笑不出来,只觉心脏被针扎了似疼。
忽地,他站起身,烛火猛地摇曳,险些被他熄灭。
“不说他了。”宋峭神情有些不耐,看着乌黑窗外,掂起长刀朝帐外走去,“时候不早了,该走了。”
公乘羽问:“去哪。”
宋峭回头:“还用说吗,去找江荷。”
此刻不管吃饭的睡觉的,又或是干其他事的,听到军中号角快速整装待发,等待上头发下号令。脚步声窸窸窣窣,荡起阵阵灰尘,呛得人直想打喷嚏。
漆黑夜晚被灯笼点亮,战马长鸣,踢踏着脚下灰土。
灯光映衬,能看见军中两大统帅都坐镇于此,身穿银色战甲,一把刀,一把剑,正在窃窃谈论什么。
“印象中,似乎没有和公乘将军并肩作战过。”
公乘羽沉默点头,不知想到了什么,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:“忘了是几年前,拖宋将军福,被敌军围剿,险些死在岩石之下。”
宋峭:“……”
多嘴,早知道不说了。差点把这茬忘了,宋无枫可是个畜生,从前老想着弄死公乘羽好独揽大权,如今他是忘了,事情的受害者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等到人集齐,公乘羽发下号令,两军共同支援江荷,事不宜迟,即刻出发。
路上,公乘羽和宋峭并肩骑行。
“说吧,你想的是什么。”公乘羽问。
宋峭笑笑:“三军中有内鬼,时刻注意军中动向好把情况汇报给上面。此刻他们应该把只有江荷出军的消息说了出去,蛮子一听只来了一个江荷,自然会放下警惕。”
公乘羽:“原是如此,所以白日那会是你们有意为之?”
宋峭嘴角不由抽搐:“不是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宋峭喊他:“你不要哦啊,我还没说完。到时我去支援江荷,从正面出发,蛮子一瞧情报有误,定然会慌乱,你再从后头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,如此定不会失误。”
公乘羽:“但愿如此。不过如此也好,三更半夜忽然出军,内鬼也没有时间禀报。”
“不错。”宋峭抬了抬下巴,“到时给江荷一个惊喜,不过以她那个脾气,恐怕宁死也要说让我滚蛋。”
公乘羽:“不会,她并非意气用事之人,能掂量出轻重。”
宋峭歪着头,风沙打在了侧脸,调侃着:“看来公乘将军也知道不少,宫中事清楚,身边人更清楚。”
公乘羽无视他语气,自顾自说着:“大家在听泉并肩作战,便是战友,相互了解当然是正常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