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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第二十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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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喝了再睡。”谢凛说。

靳容端起杯子喝了两口,烫的,苦的。他皱了下眉,一口气灌完了。

靳容坐下来,他的脸还是红的,嘴唇干裂,眼睛有点发直。他看着谢凛在他家厨房里翻箱倒柜,翻出了一袋大米和半截生姜。

“你干什么?”

“煮粥。”

“你会煮?”

谢凛没回答。他把米淘了,生姜切丝扔进去,开了火。然后他把空杯子接过去搁在桌上,又把体温贴拆出来,撕开背胶。

“胳膊抬一下。”

靳容抬起左臂。谢凛把体温贴贴在他腋下,手指在他肋侧蹭了一下,收回来。那个动作很快,快到靳容不确定他有没有感觉到那一点接触。

“手机给我。”谢凛说。

靳容把手机递过去。谢凛操作了几下,配对完成,把手机还给他。屏幕上多了一个小程序,实时体温曲线显示三十八度九。

“闹钟定七点,”谢凛站起来,“七点量一次体温,超过三十九再吃一次退烧药。冲剂六小时一次,消炎药饭后吃。”

厨房里的粥煮开了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。谢凛站起来去关了火,盛了一碗端出来,放在茶几上。粥很稀,米粒煮得几乎化掉了,姜丝沉在碗底。

“晾一会儿再喝。”谢凛把勺子搁在碗边。

靳容看着那碗粥。白色的米汤里漂着几根姜丝,热气从碗口往上冒,在空气中散成一缕一缕的白雾。

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。烫的。他吹了吹,又送进嘴里。粥的味道很淡,只有米香和姜的辛辣,但那种热从口腔一路滑到胃里,整个人暖了一点。

“你不去休息?”靳容问。

“我在客厅。”

靳容看着他。谢凛站在沙发旁边,身上只剩那件薄毛衫,袖口卷到小臂中段。他两手插在裤兜里,姿态跟在公司开会时没什么区别,像在交代一项工作流程。

但这个工作流程是为靳容一个人定制的。

靳容缩在被子里,额头烫着,脑子昏昏沉沉的。他盯着谢凛看了几秒,想说点什么,嘴巴张了一下,没说出来。

“你先睡一会儿。”谢凛说。

“你呢?”

“我等药效起来了就走。”

“药效已经起来了。”

“那我等你睡了再走。”

靳容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他把外套裹紧了一点,侧过身,把脸埋进靠垫里。

“睡。”谢凛说。

靳容闭上了眼睛。

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。灰白色的天幕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雪点,被风一吹,斜斜地落下来,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靳容裹着外套缩在沙发上,药劲开始上来了,眼皮发沉。他的体温还没完全降下来,脸颊烧着两团红,嘴唇干干的。

他躺在沙发上,听见谢凛走到客厅的另一头坐下,翻了一下什么东西,大概是从书架上抽了本书。然后安静了。

被子很厚,谢凛的外套搭在被子上面,领口那边还留着他的信息素味道。靳容的腺体缩了一下,后颈有一点发酸。

他想着那盒冲剂。

谢凛在他心里一直是这样的画像:孤儿出身,粗糙长大,靠直觉和意志力从福利院走到今天。他对待世界的方式是功能性的,每一件事都要有用,每一个动作都要有目的。他给人礼物的方式像完成清单,选贵的、选对的、选不出错的。

但现在他买的那盒冲剂,不在清单上。

那是他自己查的,特地选的,为了让靳容这个具体的、特定的人吃了舒服。

靳容翻了个身,被子蹭着脸颊,有点痒。

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个问题:他是不是太笃定了,凭什么觉得自己了解谢凛。

答案好像在药袋子里。

但他还是说不清楚。那盒冲剂意味着什么,体温贴意味着什么,凌晨两点半跑四十分钟来接他意味着什么。这些事情可以有很多种解释。好朋友也会这么做,好合伙人也会这么做。

只是以前没见谢凛对别人这么做过。

靳容把脸埋进枕头里,闻到了谢凛外套上的信息素。那股味道很淡,干燥的,像冬天的木头。

他烧着,脑子不太清楚了。

但有一点他记住了:谢凛给他的,跟给别人的似乎不太一样。

他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,闭上眼睛的时候,感觉有人又找了一条毯子搭在了他身上。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的。毯子的边角被掖了一下,塞在他肩膀和靠垫之间的缝隙里。

然后是脚步声,很轻,往门口的方向去了。

门开了。停了一下。又关上了。

很轻。

靳容在毯子底下蜷了蜷身体。药劲把他往睡梦里拽,意识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在彻底睡着之前,他又想到了一件事。

那碗粥的味道还在他嘴里。淡的,热的,带一点姜的辛辣。

很好喝。

他想,等烧退了,要问谢凛那个粥是怎么煮的。

他睡着了,窗外雪还在下,玻璃上积了薄薄一层白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暖气运转的嗡嗡声,和茶几上那碗粥慢慢凉透的、几不可闻的细微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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