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那年的秋天来得急,几场雨下过之后,气温骤降,校园里的梧桐树一夜之间落了半树的叶子。
靳容站在教室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心想这鬼天气跟原书的剧情一样诡异。当然,他没把这话说出来,只是在脑子里默默吐槽。
高二文理分科,毫无悬念,两人都选了文科。分班之后靳容和陆清言还在同一个文科重点班。
这本来是件好事,但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之后,靳容遭遇了滑铁卢。看着排名表上的数字,靳容整个人都沉默了。
成绩下来,他掉到了年级一百八名。对于一个目标明确的人来说,这简直是耻辱。
晚自习的课间,陆清言拿着他的卷子站在桌边,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那道惨不忍睹的政治大题。一道一道地分析:
“你写的不是答案,是随笔。”陆清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观点都对,但条理性太差。阅卷老师找不到得分点,你是想气死他吗?”
靳容趴在桌子上,装死:“我觉得我写得很深刻啊,这是思想的流淌。”
陆清言用笔轻轻敲了敲他的头:“思想流淌能当分吗?你想考哪里?”
靳容闷闷地趴着,不想说话。
他盯着那张试卷,看着上面被陆清言用红笔圈出来的“逻辑混乱”“表述不清”之类的批注,忽然觉得有些无力。
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。
灵魂是成年人,对高中这些知识总觉得“背一背就过了,不值得拼命”。语文和历史他能考高分,那是上辈子积累的底子;但数学和政治这种需要系统训练的科目,他就懒得下功夫。
之前觉得“中上”就够了。
但现在——
“你想考哪里?”陆清言问。
靳容沉默了,过了几秒,他忽然坐起来,有些不好意思剖白,又破罐子破摔地说:“……跟你一样。”
陆清言愣住了。
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在那一瞬间退潮。他看着靳容的眼睛,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和戏谑的眼睛,此刻却亮得惊人,带着一股子倔劲。
或许陆清言想过自己去报靳容志愿的城市,但没想到他也是这么想。
陆清言眼神里有一点意外,然后嘴角微微弯起来:“那得加油了,X大文科线很高。”
靳容知道,他查过了,X大文学系去年在本省的录取线,比他现在的成绩高四十分。
四十分,不是个小数目。
但他想跟陆清言去同一个城市,同一所学校。
十四年了,从三岁半到现在,他们几乎没分开过。如果大学去了不同的城市,那不只是有地理上的距离,还有生活节奏、朋友圈子、共同话题,这些会不会慢慢把他们拉开?
“所以说嘛,我这叫自讨苦吃。”靳容叹气,“这差距,中间隔着好几百个我呢。”
陆清言看着面前的人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从嘴角蔓延到眼底,像冰雪消融,温柔得一塌糊涂。
“我帮你。”陆清言收起他的卷子,开始整理自己的笔记,“每天晚自习后加练一小时,我带你。”
“你行吗?”靳容怀疑地看着他,“你也得休息。”
“我年级第三,你说呢?”陆清言合上笔盖。
“那说好了,”靳容看着他的眼睛,“我要是没考上,你得负责。”
陆清言的声音很笃定:“我负责。”
两人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暧昧,或者说,他们都在潜意识里自动过滤了那些暧昧的成分,只剩下一个共同的目标。
从那天起,靳容从“被动辅导”彻底变成了“主动规划”。
陆清言给靳容制定了一张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。早晨背单词,晚自习做数学,睡前看一小时历史素材。
不仅如此,那本《错题集》变得更厚了。
陆清言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教法,而是温和的、细致的、像法官审理案件一样把每个知识点拆开揉碎。他给靳容整理了一本新的笔记,把政治大题的答题框架画成树状图,把历史的史观逻辑整理成时间轴,把数学的错题按照知识点分类。
靳容看着那本笔记,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“懒得背”简直是在犯罪,受害人就是现在的自己。
“你这是要把我也变成学霸啊。”
“变成学霸不好吗?”
“好,”靳容叹了口气,“但我怕我脑子不够用。”
“脑子够用。”陆清言说,“你只是没用上。”
靳容被他噎了一下,但不得不承认,他确实没用上。
接下来的日子,每天晚自习结束后,两个人留在教室里加练一小时。陆清言给靳容讲物理题,靳容趴在桌上哀嚎“这什么玩意儿”。
如果说之前的辅导是“喂饭”,那现在就是“强行灌入”。陆清言盯着他做题,错一道就讲一道,讲一遍不懂就讲两遍,直到靳容咬牙切齿地学会为止。
“陆清言,你是不是想累死我好继承我的遗产?”靳容对着题目哀嚎。
“你没有遗产。”陆清言头也不抬,用笔敲了敲他的头,“起来,讲完这题再睡。”
靳容只好爬起来,撑着脑袋听他讲。
肩膀碰着肩膀,胳膊挨着胳膊。两个人凑得很近,近到靳容能闻到陆清言身上那种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近到他能看到陆清言侧脸上被台灯照出的细小绒毛。
有时候靳容会走神。
不是走神去想别的,而是走神去想陆清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