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言也没说什么。
只是做完这一切之后,陆清言把毛巾收起来,说:“去休息吧。”
靳容点点头,跟在他身后走开了。
……
然而真正的“越界”危机,发生在高二下学期的一场重感冒里。
那天靳容请了病假在家。父母都去上班了,家里空荡荡的。他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,嗓子干得像吞了刀片。
下午的时候,门铃响了。
靳容拖着沉重的身体去开门,看到陆清言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保温桶和书包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靳容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来看你。”陆清言走进来,把东西放在桌上,“请假了。”
靳容愣了一下:“你翘课了?”
“就两节。”陆清言语气平淡,“不重要。”
不等靳容多说,陆清言反手关上门,扶着他回房间,“听说你烧到39度,一个人我不放心。”
靳容躺在床上,烧得脑子发昏,看着陆清言在床头柜上忙活——给他擦汗、倒水、拿药、试水温。
“起来喝粥。”陆清言把他扶起来,靠在床头,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。
靳容没力气反抗,乖乖张嘴。
粥是温热的,顺着嗓子滑下去,像一种温柔的抚慰,胃里暖暖的。他看着陆清言低垂的眉眼,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的眼睛,此刻却满是专注。
喝完粥、喂完药,靳容躺回去,很快药效上来,困意席卷。
迷迷糊糊中,靳容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。那双手有些凉,却很让人安心。
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那只手,嘟囔了一句:“……陆清言?”
陆清言的手僵了一下。
靳容已经睡着了,呼吸变得绵长,但手依然死死地抓着他不放。
陆清言坐在床边,看着靳容烧得有些发红的脸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加湿器喷出水雾的细微声响。
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靳容的脸颊。
烫得吓人。
指尖触碰的那一瞬间,陆清言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,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了。
心跳如鼓。
他猛地缩回手,眼神有些慌乱。
陆清言看着熟睡的靳容,看着那只被他握住的手,心里那种想要靠近、想要触碰、想要独占的念头,疯了一样地冒出来。
这不对。理智告诉他,这只是朋友间的照顾。
但他骗不了自己。那种看到靳容难受就心慌的感觉,那种看到靳容和别人亲近就生闷气的感觉,那种只想把靳容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的冲动……
这似乎已经超过了友谊的范畴。
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,靳容烧退了一些,脑子清醒了一点。
他一睁眼,就看到陆清言趴在床边睡着了,手里还紧紧握着他的手,姿势有些别扭,但没有放开。
靳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,看着他被台灯照亮的轮廓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轻轻动了动手指,想把手抽回来。陆清言立刻惊醒了,猛地抬起头。
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靳容看着陆清言略显凌乱的头发和眼里的血丝,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,场面一时有些尴尬。
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、暧昧的尴尬。
靳容先是笑了,打破了沉默,他声音还带着点沙哑:“你至于吗?翘课来照顾我,你是会被扣操行分的。”
陆清言恢复自然,松开手,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:“你一个人在家会饿死的。”
“我有爸妈。”靳容狡辩。
“他们要上班。”陆清言理直气壮。
陆清言站起来,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,然后说:“我再待一会,等你晚饭吃了再走。”
靳容点点头。
两人心照不宣地用这种日常的对话,把刚才那一瞬间的越界感强行压了下去。谁也没有提那个握手,谁也没有提那个触碰。
但在那天之后,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变了。他们开始刻意回避肢体接触,但眼神却又忍不住在对方身上停留得更久。
不是明显的回避,而是微妙的意识到了什么,在并肩挤在一张椅子上的时候,在抢同一把伞靠得那么近的时候,在走廊上习惯随手勾上对方的肩膀的时候。
十四年来肌肉记忆养成的习惯,让他们都已经把行为做出来了,又会突然反应过来,所以有种僵住的回避感。
但回避反而让两个人更在意对方,靳容会注意到陆清言坐得比以前直了一点,陆清言会注意到靳容说话的时候眼神偶尔躲闪。
两个人都装作如常,但都知道不正常。
靳容想:就算是竹马,我们是不是也太亲密了?陆清言想:是因为靳容对我太重要了。
他们都没有把这个想法与其他什么联系起来。
靳容把这份亲密定义为“过度依赖的友情”,陆清言把这份在意定义为“靳容是我最重要的人”。
似乎都没想过“爱情”这个词。但或许是有人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越界,而刻意压制了下来。
那种“像情侣而非朋友”的朦胧感情,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,在雨水的滋润下,悄然破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