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入夏,雨季似乎也来得格外漫长。
靳容没带伞,也不是忘了,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晴着,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说“多云”,就懒得拿了。
结果被不准的天气预报狠狠耍了一回,索性他还有个可以给他兜底的竹马。
那天放学,暴雨如注,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。教学楼门口挤满了等伞的学生,嘈杂声雨声混成一片。
雨下得很大,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白雾。靳容抱怨:“这雨说下就下,烦死了。”
靳容撑开陆清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,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清言。陆清言手里还拎着书包,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伞柄,微微向靳容这边倾斜。
“你往这边点,肩膀湿了。”
靳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,果然被雨水溅湿了一小块。他把伞往陆清言那边推:“你肩膀也要湿了。”
“你容易感冒。”
“你也会感冒。”
两个人在伞下推来推去,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,陆清言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靳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在教学楼那根巨大的立柱旁,站着一个孤零零的身影,是宋时雨。他怀里紧紧抱着书包,头发已经湿了一半,贴在额头上,显得狼狈又可怜。
他看起来有些眼神焦急地往外张望,在等谁,不言而喻——但显然,徐星野那群人早就冲进雨里狂欢去了,根本没想起这号人物。
“你认识?”靳容故意这样问,好像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交集不多的人。
陆清言微微眯起眼,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:“不太熟。但他好像是学生会的,纪律部的。”
靳容虽然没加入学生会,但记得这个桥段,主角受为了能在巡逻时多去看主角攻,所以才加入的纪律部。
高一那次图书馆解围之后,陆清言对这个有些懦弱的好人有点印象,但也就仅此而已。
说完,陆清言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把折叠伞。
“你带两把伞?”靳容挑眉。
“一把大的两人用,一把小的备用。”陆清言没看他,径直走过去,把伞递给宋时雨,“同学,用这个吧。”
宋时雨愣了一下,抬起头,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。表情有些意外,然后是感激:“陆会长?谢谢!那……我明天还你!”
“不急。”陆清言语气温和,转身又钻回了靳容的黑伞下,自然而然地接过伞柄。
靳容在伞下吐槽:“备用伞是给我准备的?”
“怕你丢三落四。”陆清言说。
“我是那种人吗?”
“你是。”
靳容被噎住了,但没生气。
他知道陆清言说的是实话,他确实经常忘东西。但陆清言每次都会替他准备好,像个老妈子一样。
两个人走进雨里,肩并肩,挨得很近。
靳容抢着撑伞,陆清言笑着不让。
身后,宋时雨撑开那把折叠伞,看着不远处伞下两个亲密的背影,忽然有些怔愣。
黑伞下,两人挨得很近。靳容似乎在抱怨陆清言什么,手肘撞了一下陆清言的腰。陆清言侧过头倾听,嘴角噙着笑,时不时还低声回应几句,又把伞往靳容那边推了推。
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自然、轻松、亲密,像一对已经相处了很久的人。
宋时雨垂下眼睛,心想:他们关系真好。
那一瞬间,宋时雨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酸涩的羡慕。
原来人和人的关系,可以是这样的。不需要卑微地等待,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讨好,只需要一个眼神,另一个人就会为你撑伞。
但他们很快就在雨幕中模糊了。
然后宋时雨又看向另一个方向——徐星野刚才跟一群人淋雨跑掉了,没有等他,没有看他,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没带伞。
这个对比画面,在宋时雨心里留下了一点模糊的认知。
原来有人可以被这样温柔对待。
但这念头只是一瞬间的羡慕,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。他继续撑着伞往前走,继续去追他的“光”。
宋时雨收回视线,握紧了手里的伞柄。他看了看徐星野跑远的方向,咬了咬唇,还是迈开脚步追了过去。
而对于陆清言来说,这只是顺手。
那把备用伞本来就是给靳容准备的,既然靳容带了,那它就有了新的去处。
“烂好人。”靳容在伞下嘀咕。
“行善积德。”陆清言笑了笑回了一句,随后完全没有把这件插曲放在心上。
伞下,靳容的肩膀偶尔会碰到陆清言的手臂,湿冷的布料蹭过干燥的校服袖子,一个凉一个暖。
走了大概三分钟,靳容发现陆清言的右肩颜色变深了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,伞面明显偏向他这一侧,陆清言的右半边身子露在伞外面,雨水顺着肩膀往下淌,校服已经湿了一大片。
“你伞又歪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肩膀都湿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……你把伞往你那边移一点。”
陆清言的手腕动了一下,幅度很小,几乎看不出来。
靳容皱眉,伸手去够伞柄。他的手覆上陆清言的手,把伞往中间推了推。两个人的手指在伞柄上交叠了一瞬,陆清言的手偏凉,靳容的手是干燥的、温热的。
然后靳容松开了手。
“这样正好。”他说,语气平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