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言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碰过的手背,又抬头看了一眼靳容。靳容已经继续往前走了,走在伞下面,后脑勺的头发有一小撮翘起来,大概是刚才转头的时候蹭的。
陆清言把伞柄握紧了一点,他没有把伞移回去。
两个人继续走,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,叠在一起,分不出哪个是谁的。雨打在伞面上,发出细密的声响,像白噪音。
靳容在路上说了些什么。大概是什么“明天食堂据说有糖醋排骨”“历史老师布置的论文我打算从财政改革角度写”“徐星野今天又在走廊被围了那个阵仗跟明星似的但其实挺傻×的”之类的。
陆清言“嗯”“嗯”“嗯”地应着。
两个人撑着伞走回了小区。
到了靳容家门口,陆清言的肩膀已经湿透了,水顺着衣服往下滴,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水渍。
陆清言没带钥匙,索性这个点他母亲陆女士也快到家了。
靳容站在门口看着他:“你先把衣服换了再回家。”
“没事,我回去换。”
“你这样等下会感冒的。”
陆清言没说话,但也没动。
靳容只好打开门,把他拉进去:“进来,我给你找件衣服。”
陆清言被他拉进屋,站在玄关里,看着靳容跑进卧室翻衣柜。靳容翻出一套自己的家居服,递给他:“先穿这个,你的衣服我帮你烘干。”
陆清言接过衣服,站在原地没动。
靳容看着他:“去换啊,站着干嘛?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陆清言说,声音有些低。
靳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谢什么,你天天照顾我,我照顾你一次怎么了?”
陆清言没再说话,拿着衣服进了浴室。
靳容站在客厅里,听着浴室里传来换衣服的声音,觉得今晚的雨好像没那么讨厌了。
两人在靳容家待了一段时间,陆清言这个客人倒是比靳容更熟门熟路,还泡上了姜茶,一人一杯。
陆清言家的灯亮了,吴女士和陆妈妈大概在对面客厅里聊天。
靳容跟着走到门口:“明天见。”
“嗯。”陆清言站在自己家门口,转身,“明天我早点叫你。”
“你也不用每天都叫我。”
虽然随着长大,靳容他小时候那种早起的劲儿,也像气球泄气一样慢慢泄掉了。但靳容觉得为了面子,他还是可以挣扎一下的。
“你每天起不来。”
“那是我和闹钟之间的事。”
“看来闹钟输了。”
靳容笑了一下,看着陆清言推门进去了。
他回了房间,放下书包,坐在床边。窗外的雨还在下,他似乎能隔着雨声听见隔壁陆清言房间的灯“啪”地一声关了。
……
夏令营是暑假的事。
两个人一起报名参加了学校组织的文科夏令营,去省里的一所大学集训一周。
住宿安排是两个人一间房。
靳容和陆清言住在一起,白天上课,晚上回来讨论课题,有时候会聊到很晚。
某个夜晚,两个人坐在窗边看星星。
夏天的夜空很干净,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,像碎掉的钻石。
靳容靠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,忽然说:“离高考还有一年。”
“大半年。”陆清言在旁边说。
“你觉得我能考上X大吗?”
“能的。”
“你这么自信?”
“我帮你。”陆清言说,“我们肯定能在一起。”
靳容转头看他。
陆清言也看着他。
窗外的星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,照亮了彼此的眼睛。
靳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点。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陆清言的侧脸——被光勾勒出的轮廓,清隽、干净、好看。
陆清言的心跳也快了。
他看着靳容的眼睛,忽然有一种想靠近的冲动。
但他立刻把那个冲动压下去了。
陆清言告诉自己:是太冷了,跑累了,所以心跳才这么快。
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。
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的星星,肩并肩,隔着一点距离。
但那个夜晚的星光,留在了两个人的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