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霁的声音还不小,旁边几个人也听见了,不明白前因后果,惊讶地张大嘴看着他俩。
沈珀愣住,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,一时语塞。
他担心了半天,害怕被人看到后会因此发现他的异常,但是现在看来,好像高估了对方。
房霁显然只当他被看光了在尴尬害羞,俩人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。
他沉默了两秒,欲言又止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不用了,我没这癖好。”
房霁后知后觉,他不是不知道刚才那话有多蠢,但是话出口了就没有往回咽的,只能硬撑着。
“那这事儿算扯平了?”
沈珀看他一眼,很轻的一瞥,但是房霁感觉被那道目光扎了一下。
他心虚地别开脸,拿起桌上的汽水仰头灌。
张绿潭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猴子也咳了一声。
赵申终于想起来把嘴巴合上,也打算跟风咳一下。
“嗓子不舒服我给你摘出来涮涮!”房霁眼神杀过去。
几人闭了嘴,闷头憋笑,张绿潭还给他比了个大拇哥。
沈珀捻灭了烟,手上身上沾满了烟味,这澡算是白洗了。
“佳佳呢?”
“隔壁,睡着了。”房霁看了下时间,“差不多也要醒了,我去看看,等会儿佳佳起来了,我带你们出去吃点东西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沈珀拒绝,不假思索。
房霁刚要起身,停住。
沈珀的后半句话姗姗来迟:“但是我也想出去,透透气。”
房霁盯了他一会儿,眼底意味不明,最后撇撇嘴,嘟囔了句:“这不是挺会拒绝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沈珀没听清。
房霁不搭理他,径直出去了。
“……”
张绿潭看见了,笑:“哥们你习惯就好了,他这人就这样,理不理人纯看心情!我们这帮人跟他认识好几年了,他高兴了跟你多说几句,不高兴,就这样。所以他人缘差呢!”
沈珀收回视线:“他人缘还差?”
张绿潭愣了一下:“对啊,你来这么些天,没听过人怎么说他的?”
早就听过无数遍了,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事儿。
“听过。”
“你不烦他?受得了他这德性?”
看着沈珀垂着眼睛不说话的样子,张绿潭突然懂了:“嚯,怪不得你没感觉,他不理你,你也不理他呗!”
这算是以毒攻毒,以牙还牙了,两个都是闷葫芦,两个都是怪人!只不过一个葫芦肚子里装得全是坏水,另一个……看上去应该是好点。
沈珀靠在沙发上,扫过桌子边那些人:“不过你们不都是他朋友吗,我看挺多的。”
“是朋友没错,但霁哥很少跟我们一起玩啊,有时候想找他连电话都打不通!他也不回消息,就跟断联了一样,我真是服了!”张绿潭显然是积怨已久。
这话听着有点耳熟。
县中那群同学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,上回去学校,他们见到房霁,热情得好似多年未见,吃顿饭都要极力争取,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样子。
老家门口那次,那两三个摩托少年也是惨遭拒绝,还是被举刀恐吓走的。
房霁好像真的总是一个人。
赵申凑过来插话:“对!有一次我跟他说事儿,之后不知道为啥,可能是我那句话说错了,他愣是一个星期都没好好搭理我!”
“还不是你嘴贱跟他说荤话!”张绿潭白了他一眼。
“那也不至于一周吧!”
沈珀听笑了。
俩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,宣泄多年的不满和委屈,直接原地召开了“吐槽大会”。
沈珀听得出来,他们嘴上骂得凶,但每句话后面都藏着点什么。这是只有相处久了才能有的,嫌弃里带着佩服的劲儿。
张绿潭抱怨完,看沈珀不吭声,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调子。
“但是哥们,我跟你说认真的。”他稍微正经了点,“他这人,挺好的。仗义,爽快!你找他帮个忙,只要是正经事儿,他二话不说,跟人呛起来,他也是第一个往前顶!”
沈珀:“是吗?”
张绿潭果断点头:“不骗你,你可别瞎听村里那些传闲话的,没几句真的。”他还怕沈珀不信,又多说了几句,“前几年他过得挺难的,那时候房叔刚走。以前就指望房叔管他,那段时间没人管他,他也没混啊,还扛了那么多!”
他盯着沈珀的眼睛,笑了笑,有点不好意思:“他这人轴,去了你那儿……以后跟你们家过,你多担待哈。”
沈珀微微蹙眉。
这怎么还有种姑娘要嫁人,娘家人实在不放心,搁这儿千叮咛万嘱咐的既视感呢。
沈珀弯唇:“行,我不会亏待他的。”
张绿潭往沙发一靠,嘿嘿一笑:“说多了,哥们你随便听听,我也没别的意思!”
沈珀看了眼时间,站起身:“这么久了还没回来,我去看看。佳佳是在隔壁房间对吧?”
“……昂,出门右拐,走廊最那边的屋。”
沈珀点点头,拉开门出去了。
他刚出去就看见房霁靠在窗户边上打电话,没急着走近,靠在墙边等。
房霁抬眼,看到他了没什么表情,继续认真听电话,时不时“嗯”个两声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沈珀在等的缘故,房霁没说两句就挂断了电话。
沈珀走过来。
“你要不要换件衣服?”房霁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,朝他扬了扬下巴。
“烟味很大?”沈珀愣一瞬,低头闻了闻。
房霁面露嫌弃:“你现在和一块烟熏五花差不多你知道吗 ?我给你找件外套换上。”他推开门进去。
门一开,沈珀就看见佳佳坐在床边上,自己努力地穿衣服,电视机还在放动画片,声音调得很低。
屋子里东西不多,一张不宽不窄的单人床,靠墙的方桌子,上面有台小电视机,门后面墙边是个衣柜。
房霁站在衣柜前面翻来翻去,最后拿出来一件不厚不薄的短袄,紫茄子一样的颜色。
这件衣服一出柜就获得了沈珀不加掩饰的嫌弃的目光。
“首先我不冷,其次这有点小了,穿不上。”沈珀挥手拒绝。
房霁才不听他的什么首先其次,直接塞进他怀里,“麻溜的,把自己塞进去。”然后又拿起佳佳的小外套,翻开口袋。
沈珀单手拎着“紫茄子”打量几眼,勉强可以套上,还挺修身的。
房霁从小孩子口袋里翻出了什么,朝沈珀摊开手。
是一颗亮晶晶的水果糖。
“盖盖你嘴里的烟味。”
沈珀看着那颗糖,想到上次吃的那两颗,糖纸都还在,有红的有蓝的,而这一颗是绿的。
“绿的什么味道?”沈珀伸出手。
房霁两步跨过去把糖塞到他手里。
“不都是甜的吗?”
“你抽完烟喜欢吃糖?”
“我不抽。”房霁澄清,又说,“但是他们喜欢抽完吃糖。”
沈珀顿了下,把糖塞进嘴里。
佳佳终于穿戴整齐,从床上蹦下来,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。
房霁摸了一把他的头:“你想吃啥?”
“我想吃……”佳佳揉着眼睛琢磨半天,“赵记的牛肉面。”
房霁爽快答应,他想起来沈珀,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