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她情绪起伏，方医生适时止住追问，继续聊了些放松训练的方法，说下次可以做一次更结构化的认知调整。

温妤点了点头，接过处方单的时候手指还是凉的。

走出医院时，天色阴沉，厚云压低了天光铺出一片灰蒙蒙的白。

温妤没有直接回家。她开车往北走，绕了半个城市，在城北那家花店门口停下来，买了一束白色的洋桔梗，用牛皮纸包着，很素净。

墓园在一个缓坡上，种了一圈柏树，风从坡顶吹下来的时候带着草木干燥的气息。

温妤沿着水泥路走到第三排的中间，在一座深灰色的墓碑前停下来。碑面上刻的名字被风蚀得有些浅了，每一个笔画的凹槽里都填着新擦过的痕迹，看起来不久前有人来打扫过。

温妤蹲下来，把洋桔梗放在碑前的石台上，花束靠着冰冷的石材，白色的花瓣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很干净。她蹲在那儿，手搭在膝盖上，盯着碑面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

"嘉禾。"她轻声唤道。这个太久未有提及的名字，如玉珠般从口中滚落下来。

她侧身靠着墓碑，就像以前坐在嘉禾身边那样。天光从灰暗的云层后透过来，将她的影子浅浅烙在地面。

"我今天去看医生了。开了药，还说了挺多以前的事。本来不想提的，但她问得太细了…"

她顿了顿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拨弄着裤缝的线头"队里来了个小孩，挺吵的，每天都要往我桌上放糖，前段时间觉得烦，现在好像……习惯了。"

风从坡顶吹下来，把洋桔梗的花瓣吹得轻轻颤动。温妤把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，声音越来越小，像说给自己听。

"她叫安永穗。她……挺好的。"

她在那儿坐了很久，久到阴天的光从灰白变成了暗沉，晚风浸了凉意。起身时，温妤伸手摆正被风吹斜的花束，轻声道别：“下次再来看你。晚安。”

缓步下山，风掀起衣角。在路口停顿的间隙，她解锁手机，有一条新消息。安永穗。

【温队，你下午不在哎。】

思索片刻，她点开安永穗的对话框。

【嗯，有事出去了。吃晚饭了？】

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发动引擎。手机在副驾座上震了一下，她没看，等红灯的时候才侧过头。

安永穗回了一张照片，拍的是她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面，上面整齐的码着酸笋豆角火腿片，旁边放着一碟小菜，配【在吃了！是安永穗独家秘制的金笋鲜汤方便面！温队你回去了吗？吃了没？】

温妤看着那张照片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
绿灯了。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副驾座上，踩下油门，车汇进晚高峰的车流里，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。

聊天界面上还在弹出消息。

【温队长，这个真的超级好吃哦！】

……

【虽然你没有回我但我知道你肯定看了！】

……

【嘿嘿，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来尝尝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