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面渐渐被几只白瓷盘占满,菜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交织成一种温暖的、实在的氛围。安永穗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,抬眼看着温妤"温队,你觉得这个好吃吗?"
温妤嘴里正嚼着一块炸粿肉,外皮酥脆,内馅是芋泥和虾米混合的味道,咸甜交织,她咽下去之后看着安永穗,看她在灯光下等着评价的表情"很好吃。"
安永穗满意点点头,用筷子戳一颗牛肉丸,戳了半天没戳起来,索性直接端碗往嘴里倒。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一下,抬眼看向温妤,脸上的表情多了一层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:"哎,我还是太心急了,居然没提前问你对海鲜过不过敏就带你来了。你吃了的话……"
"应该是不过敏吧?"
温妤用筷子夹起最后一块蚝烙边缘焦脆的部分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咽下去。"嗯,不过敏。"
安永穗的表情明显松弛下来,刚才那句追问里藏着一层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,她用筷子拨弄碗里剩下的几粒米饭,声音里带上了被回忆泡软了的语调:"那就好。我爸爸是海边长大的,他说要是没有海鲜的话,生活要少好多乐趣呢。小时候他带我去过那种特别原始的海边,没什么人去的那种,能捞到小鲍鱼和各种各样的螺贝,直接敲开壳就能生吃。"
"当然,现在不太行啦。"
"确实。"温妤说。她给自己添了一碗牛肉丸汤,汤勺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"环境问题。"
"嗯,我爸爸前两年回了一趟那边,说那片海被租给什么企业搞研发了,围了好大一片,不让靠近。他说海水颜色都变了,以前能捞到小鲍鱼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。"
她又用那种故作轻快的语气补道“好在养殖海鲜味道依旧不错,你多尝尝。”
温妤握着牛肉丸汤碗,热气氤氲,在睫毛上凝起一层细碎微光。她望着晃动的汤面,缓缓开口,语速比平时放缓许多:"我家里……不是本地人。"
"来白临港之前,靠山。那时候爸妈都在,外公也在。他有一座宅邸,青砖的,后面就是一座大山,满山都是竹子。春天的时候山里有鲜笋,野蘑菇,各种野果子,笋长得特别快,白天还是刚冒头的小尖,第二天就窜出一大截。小时候在那里过夜,能听见竹子生长的声音——"
"噼里啪啦的,像爆竹在响。"
“古人诗句里‘爆竹声中一岁除’,最早的爆竹,就是烧裂竹节发出的脆响,外公以前常跟我讲这个典故,在后院烧竹给我听。”
她说到这里停住了。窗外的风从巷口吹进来。温妤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。
"后来……"她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安永穗坐在对面,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。她没有追问后来,把炸粿肉往她面前推了推,碗沿轻轻相碰,发出细微脆响。
温妤的目光从那碗汤上抬起来,落在安永穗脸上。安永穗正看着她,那双向来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很安静,像一口刚刚落过雨的水井,映着天光,没有波澜,但里面盛着的东西很实在。
安永穗微微前倾身子,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"没关系温队,你已经看过山的光景了。"
"以后我带你去看海,这样你也是走过山海啦。"
说完她便微微退坐回去,低头喝汤,留下足够温柔的余地。
温妤看着她被热气柔化的侧脸,片刻之后,轻声回应“好。”
安永穗轻快地接续话题“那以后我们找一处清净海岸,不用人挤人,要是你晕船,我们就只在岸边散步,吹海风。我还可以给你串贝壳,我会穿贝壳手链!就是中间带着挂坠的那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