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取了猫,两个人沿着小巷往回走了一段路,谁也没提接下来去哪儿。
安永穗低头看了一眼猫包里已经折腾累了的橘里,小家伙缩成一团睡着了,尾巴尖耷拉着,偶尔在梦里抽动一下。
午后的云被风推着慢慢移动,缝隙里透出来的光一片一片地铺在地上。
"温队,我突然想去海边了。这附近有一片小沙滩,人少,走着就能到。"
说这话时,她伸手指向前方那条不起眼的窄巷。
"走吧"。
安永穗内心小小的雀跃一番,抱着猫包拐进了那条小巷子。
两个人在窄巷里穿了几分钟,路越来越窄,最后从两栋房子之间的豁口钻出来的时候,眼前的视野一下子被拉开。
灰蓝色的海面在午后的光里平平地铺着,边缘镶着一道白沫,仿佛被缝在蓝色织锦上的细滚边。
安永穗脱下帆布鞋,整齐并排摆在干燥的礁石旁,赤足踩进细软温热的沙滩,缓步走向潮水线,浅海浪卷上来,在她脚趾前面一点的地方退回去,留下白沫在沙面上细细地冒着泡。
她把猫包放在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礁石上,拉开拉链,让橘里探出脑袋来呼吸海风。小橘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广阔的海面,打了个哈欠,又把脑袋缩回去睡了。
温妤站在离水线稍远一点的地方,没望着那个蓝白色的蝴蝶结在风里跟着她头发一起飘扬,安永穗回过头来,拍拍自己旁边的礁石面:"温队,坐这儿,这块被太阳晒暖了,不凉。"
温妤走过去坐下来。礁石面确实带着余温,隔着裤子布料传来一层暖意。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掌的距离,海风拂过,她抬手拢起发丝别到蝴蝶结丝带后方。
安永穗先开了口,目光静静落在远方朦胧的海平线上。
"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海的时候,特别生气。我以为海是像电视里那样湛蓝湛蓝的的,结果它是灰蓝的。我蹲在沙滩上跟它吵架,说你怎么不是蓝色的,潮水往后退了一下又冲上来,我觉得它在骂我。"
她自己说着先笑了"后来待久了就喜欢了,因为海从来不只有一种颜色,日出的时候是金红色的,天晴时是透蓝色,日落时是像蜂蜜一样的那种黄……"
风把她的头发往一侧吹,露出整张侧脸的轮廓"我总觉得海是一个可以一直看的东西,海一直在走,它永远有下一个浪头在往这边来。所以要是心里有事的话,看一会儿海,就觉得那些事也可以被浪带走。"
话音落下,她缓缓转过头,海风穿过两人之间,阳光落在她眼底,漾着温柔细碎的波光"温队,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事,也可以跟它们说。反正这里没有别人能听见。"
温妤坐在那块被太阳晒暖的礁石上,海风从她发间穿过去,把她衣领的边缘轻轻掀起又放下。
那些长久郁结于心难以言说的情绪,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海风把安永穗裙摆上沾的细沙吹落了几粒,她蜷起双腿,下巴抵着膝盖"温队,你以前也跟别人来过海边吗?"
"跟嘉禾来过一次。就一次。"
"那次海是什么颜色的?"
"灰蓝色的。天气不太好,海水是那种很深很沉的灰蓝色。她蹲在岸边捡了一堆被海水磨圆了的碎玻璃,装在口袋里带回去,后来她用那些玻璃片做了一个小风铃,挂在她家阳台上。"
"她家人后来把房子卖了,我也不知道那个风铃去了哪里。"
"碎玻璃风铃。我知道,海边的那种。我小时候也做过一个,挂在家里阳台上,叮叮当当的。虽然不太好看——但风吹过来的时候声音还挺好听的。"
安永穗把自己的脚从沙子里拔出来,换了个姿势坐着,然后仰起头看了一会儿天。云层正在慢慢地变薄,露出底下被阳光晒透了的浅蓝色天空。
"温队,以后有机会的话,你带我去你外公家那座山看看好不好?我不要你摘蘑菇给我吃,我就想看看竹子噼里啪啦响的那个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。"
温妤依旧望着海面,呼吸渐渐放缓、加深,慢慢卸下长久紧绷的防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