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永穗呼吸浅了几分：“嗯，复读考得很差。我爸妈说，我这辈子完了。”

顿了顿，她继续低声叙述“我还有个弟弟，比我小六岁。他们说女孩子读书没用，让我早点打工嫁人，钱要留给弟弟读大学，我不想，但是又没地方去，就……”

“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？”

江风吹乱她的发丝，遮住半张脸庞。

“我不知道。从前想过学画画，可他们说那不能糊口。后来，我就什么都不想了。”

颜姐看着手帕下不断渗血的指尖。

“你手上有伤，跟我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吧。”

“你家里有药？”

颜姐浅浅一笑：“有药，也有可以安安静静坐一坐的地方。”

安永穗沉吟片刻，回看辽阔江面，最终点头“那我去一会儿。”

她被搀扶着跨过护栏，脚落在坚实的地面上，踩到一层被太阳晒暖的灰尘和细沙，安永穗跟着颜姐往江堤的方向走，肩膀微微缩着，手还握着那张已经透出血痕的纸巾。

目不斜视，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下。

两百米开外的阴影之中，温妤半躲在树干后，透过枝叶的缝隙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
她看见安永穗亮出刀片，看见刀刃划开指尖，看见那滴鲜血在日光下格外刺目。

所有流程，表情，停顿，都是经过反复推演过的剧本，可亲眼看着安永穗化身另一个人，走向敌人，温妤感觉心口被绞紧，沉闷的钝感蔓延开来。

颜姐侧过头对安永穗低语几句，伸手轻拍她的后背。

温妤牙关咬紧，指尖死死抠进粗糙的树皮，指甲压出发白的印痕。

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：对颜姐、对整个邪教组织的恨意，还有一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嫉妒。

她清楚这本该只是任务，可心脏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，像是旧伤被温水泡开，一点点漫开痛感。

终于，转过江堤拐角，树影吞没那两道身影，彻底消失不见。

温妤慢慢松开手，指腹留下深深压痕，缓缓恢复血色。午后阳光穿过枝叶，碎金般落在她肩头，周遭只剩滔滔不息的江风。

对讲机传来嘶嘶啦啦的电流声，三长三短，在确认二人已经走远后，温妤将黑色鸭舌帽的帽檐拉低几分，转身朝着与她们相反的方向去，拿出对讲机“总指，8633报，121403和嫌疑人向东边去了。”

“收到收到，8633，总指收到，立刻归队。”

她最后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，转身快步离开江边。

温妤驱车赶回临时指挥中心。

指挥室的百叶窗半落，屏幕的冷光铺满房间。长条会议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，指挥员坐在主位，老周胳膊搭在椅背上，指尖夹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情报，脸色沉得厉害。

技术人员守在操作台边，手指不停敲击键盘，同步刷新跟踪点位，耳边还挂着通讯耳麦。

屋里空气紧绷，没有人闲聊说笑。

听见脚步声，几个人同时抬过头来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“颜姐是老滑头，警惕性高，跟踪很容易暴露身份，我们在安永穗鞋底安装了定位芯片，可以初步定位到据点。”

老周把一叠资料推到桌子靠温妤的这一侧，纸张边角还带着打印机的余热“我们只拿到外围街道监控，屋内情况完全空白。小安现在等于孤身踩进虎窝。”

温妤来不及坐下便拿起资料翻看“嫌疑人反侦查意识高，我觉得定位芯片也有风险。”

小赵转过电脑屏幕，上面是一张标记满红点的城区地图“她们在朝着东城区那边走……芯片的问题我们也考虑过，但是不能……”

“不能闭着眼睛抓麻雀。”指挥员接上他的话“安全是第一要则，至少保证安永穗在身上有一个定位点。”

温妤拉开椅子坐下来，江边所见的一幕幕还在脑海里翻涌：悬在堤沿的身影，闪着冷光的刀刃，指尖滚落的那一滴血。

她竭力把翻搅的情绪往下按，强迫自己回归理智。

“她现在是林爱矞。”温妤的声音略有些沙哑，“不能主动联络，临时定位器做不了保障，这个情况怎么处理得看她自己，一旦我们贸然触碰，连她的安全都保不住。”

指挥室内只剩下设备风扇低沉的嗡鸣，墙上的电子时间一秒一秒地跳动。所有人心里都清楚，从安永穗跟着颜姐转身离开江堤的那一刻起，真正凶险的部分才开始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