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周，我同意休息。但有几件事，你得帮我安排。"

老周太了解她了，知道温妤不可能真的闲下来养病，也清楚自己根本拦不住，他微微靠向椅背，无奈妥协“……行，你说说看。”

"颜姐和琳琳这条线，我要查。"

"查可以。但你要保证，坐在这张床上查，不能起来跑，不能熬夜，不能自己去翻档案库。"

好家伙，左一个不能右一个不准的。温妤心里暗自腹诽，这跟把瘸子轮椅没收有什么区别。

她望向老周，话里话外藏着几分不服输的挑衅“你能管得住我翻档案？”

老周低低嗤了一声，起身将椅子推回床尾，哼哈迁就着她“对对对，我管不住你的人，总能管住你的工具吧。直接收你手机外网权限，让队里只送整理好的原件上来。”

切。老顽童，条条框框卡得那么死干什么…

温妤心里暗暗嘀咕，视线抬起来看向老周，眼尾微微垂着露出一点下三白，那副神态明摆着一肚子不情愿，只是嘴上没说出来。

老周一准儿猜着她肯定在心里面骂人了，他懒得跟这些不要命的小年轻掰扯，无奈道“你先把身子养好，能活蹦乱跳再说。不然小安回来看见你这副模样，我没法跟她交代。”

～

次日上午，厚厚一沓材料被送至病房，整齐摞在床头柜上。

老周特地叮嘱了里面的资料大部分都是散乱的，最大限度保存了存档痕迹的同时也给信息串联带来了不少麻烦。

温妤命人将病床摇高，又把床头灯调到最亮，翻开档案封面。

琳琳的照片夹在第一页。十六七岁的女孩，穿着白色旧衬衫，坐在一张木凳上。

材料记录得很简略。琳琳，约十七岁，无户籍记录，推测为流浪人员或被遗弃儿童。被颜姐收留约两年，具体收留时间不详。死亡时间：20xx年秋天。死亡地点：□□旧据点。死亡原因：不详。现场记录缺失。

往后翻页，是几段零碎散乱的走访证词，都是当年底层成员的模糊回忆。

有一个曾在旧据点住过的成员说"那时候颜姐对那个女孩特别好。像对亲生女儿一样，每天给她梳头，教她看书。小姑娘怕冷，冬天她会给她找毯子。"

第二段口供更含糊"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有一天开始就没有再见到她了。颜姐说送她走了。"

还有一段记录，被单独用黑色笔圈了出来"我见过一次，颜姐哭过。那天晚上我从后门出来倒水，听见她在院子里的枇杷树底下哭。她把那个女孩的旧衣服叠好放在树根旁边，一直坐到了天亮。"

"枇杷树"。安永穗发回的情报里提到过。

过去十年多时间，警方对“真理天堂”进行了多次围剿，但其规模比想象中的大，据点多且散乱，遍布周围的多个市形成紧密的网络，加上隔三差五发生的小规模集体事件，让警方疲于奔命。

转机在五年前，那次行动精准打击到以颜姐为首的总分支核心，教会的扩张势头才被迫放缓，这群人自此转入更深的暗处。

据资料上记录，东安市就查封了十二处，白临港，还有周围零零散散的据点，五年前那次的据点是在白临港西郊公园附近。

六年前琳琳消失在最早的旧据点，院子里种着枇杷树，五年前白临港西郊的据点也有一棵枇杷树；安永穗如今潜伏的这一处新据点，院内依旧栽种着枇杷树。

不是巧合。

每换一个藏身的地方，颜姐都要亲手种下一棵枇杷树。那棵树是她留给自己的记号，是专属于琳琳的印记。

胃部一阵细密的钝痛漫上来，可她全然顾不上。

她拿起手机，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"记录在案的旧据点有没有图片？要求能拍到院子正面的，有枇杷树的。"

消息几乎是秒回。

“图片倒是有，但你怎么突然盯着一棵树啊？你等着我让技术科从老档案库里调。”

片刻后，几张老照片传送了过来。

画面带着年代久远的模糊质感，光线偏暗，却足够看清院落的全貌。档案标注的拍摄时间刚好是颜姐接管教会成为核心一把手之后。

温妤心里默算。

也就是六年前，正是她与琳琳相遇的那一年，自那以后，每一次据点转移，枇杷树就会跟着出现在新的院子中。